1927年8月30日，江西会昌。一个24岁的年轻人躺在臭水沟里，浑身糊满了血和泥。他左腿中了两枪，膝盖的筋被打断，胫骨被打折，一动不能动。 一个国民党军官走到他身边，蹲下来，伸出手指按住了他脖子上的动脉。 年轻人屏住呼吸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 他知道，呼吸可以装，但脉搏装不了。 几秒钟后，那人站起来，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。 就是这句话，决定了这个年轻人后来能不能活着走出那条水沟，能不能在22年后站在天安门城楼上，被授予大将军衔。 这个年轻人叫陈赓。 而说那句话的人，大概率是他黄埔军校的老同学。 一、会昌城下的血肉磨坊 要说清楚这件事，得先把时间往回拨几天。 1927年8月1日，南昌城头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。起义部队两万多人，在周恩来、贺龙、叶挺、朱德、刘伯承等人的率领下，按照原定计划，准备南下广东，到潮汕地区建立根据地，争取外援，再图北伐。 但从南昌到广东这条路，走起来比想象中难太多了。 八月的江西，热得像蒸笼。山路崎岖，酷暑难当，部队拖着大量辎重，还要一路应对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。起义军在瑞金壬田打了一仗，击溃了钱大钧部两个团，占领了瑞金县城。但钱大钧的主力没伤着筋骨，他带着一万多人退到了会昌，占据了有利地形，构筑了坚固工事，等着起义军自投罗网。 会昌这个地方，地势险要得很。会昌山海拔四百米，坐北朝南，是会昌城西北的天然屏障。钱大钧把兵力从山脚一直布到主峰，层层设防，密密麻麻的工事修得跟刺猬一样。 起义军指挥部在瑞金缴获了敌人的文件，对钱大钧的作战计划了如指掌，于是决定分两路合击：叶挺带十一军绕道会昌西北，从背后主攻；朱德指挥二十军的一部分在东北方向正面佯攻牵制；贺龙带二十军主力作为总预备队策应。 计划很周密。但计划赶不上变化。 1927年8月30日拂晓六点，会昌战斗正式打响。朱德在察看敌情时发现敌人正在山下平坝集合，一声令下，重机枪吐出火舌，朝密集的人群扫过去。 陈赓当时是二十军三师六团一营营长。他带着全营从正面发起攻击，一鼓作气连克三个山头。仗打到这个份上，按理说应该趁热打铁，等两翼部队包抄到位，来个瓮中捉鳖。 但两翼的部队——负责主攻的二十五师，因为夜间行军走岔了路，没能按时赶到。 这一下就出了大问题。陈赓的一营冲在最前面，左右两翼空空荡荡，成了一支孤军。钱大钧一看这个局面，立刻调集四个团的兵力，黑压压地朝陈赓营压过来。 敌兵怪叫着往上冲，炮弹把山坡上的泥土和青草掀得满天飞，子弹在身边嗖嗖地窜。更让人心酸的是什么呢？双方的中下级军官，绝大多数都是黄埔军校的同学。他们不仅彼此认识，很多人还是好朋友——在黄埔的时候，要么是同一个队同一个班，要么是同住一个宿舍的兄弟。肉搏的时候，有人叫着对方的小名骂，有人喊着诨名打，一边拼命厮杀，一边心里不是滋味。